裁缝的迷迭香
作者：水银
迷迭香是为了帮助回忆，亲爱的，请您牢记。----****
我不是炼金师，但我喜欢迷迭香。
每每看到它被捣捣烧烧摇身一变成了瓶子里红红蓝蓝的药水，都禁不住无声叹息。
喜欢迷迭香的颜色，像天空凝神的悲悯，像羞涩少年眼眸里的优柔，像风吹过自己的衣襟，扬起的淡蓝色的轻尘。
迷迭香，或者，你又可以叫它“海之朝露”，每当我坐在一丛丛绿意之中，都会有一种时空凝滞的错觉，忘了身前，忘了身后……
如今天，我就正正抱膝坐在迷迭香堆里发呆。
“姐姐～”
“嗯？”我惊异地抬起头。
一个少年，静静地站在我的面前，微微局促，一点点羞怯。
刹那，我有点恍惚，好像胶片倒回，看到他正从迷迭香丛中蹦蹦跳跳的走来，当然，我并没有真的看到，我只是陷入那样的幻境，蓝紫色的幻境……
“姐、姐姐？”他又试探地叫了一声。
“什么事？弟弟。”我调皮地露出白牙，感觉自己有点像狼外婆。
“没、没什么事，只是觉得这花香很特别呢，就禁不住走过来了，是不是很冒昧？”
他的脸红了。
“喂，你脸红什么？”狼外婆的嘴咧得更大了。
“啊…那个…是不是打扰了，那我走了。”
他的脸更红了。
“坐吧。”我拍拍身边的地，“如果不嫌脏的话。”
他乖乖地坐下，很安静，我们像熟稔的朋友，梦游似的对着原野微笑，任流光飞舞。
“姐姐，这是什么花？”
“这是迷迭香，它的味道类似于姜花，有人拿他薰香，有人拿它泡茶，很全能的植物呢，了解了？”
“嗯!”他用力地点头。
“嘿嘿，你真可爱……”
(自己都觉得自己邪恶了-_-||)
“啊，哪有啊，姐姐，真是的…我要走了，以后还来…看花，可以吗？”
“当然。”
我没有站起来，只是拍拍手上的土，微笑，挥手与他作别。
与太多的人和气息擦肩而过，问询与承诺，最好都不要过于认真。
一切关于缘分的解释，都是心理暗示。
因为了解，所以慈悲，因为释然，所以心领神会。
但是，这次，却是我错了。
每隔一段时间，他就会出现在我的田间，静静地陪我坐着，有时候说点什么，有时候什么也不说，只是，坐着。
我还是恶作剧，喜欢捉弄他，看他脸红的样子。
他很羞怯，但不生气，只是笑，偶尔也给我讲讲他自己，讲他喜欢的，还有喜欢他的女孩子。
这不奇怪，他是个可爱的男孩。
我也总是鼓励地笑。
“说啊，继续说，说下去……”
我们就这样子，像风和水的漂泊，或者落叶偶尔的驻足般的交往，直到有一天……
“姐姐，我想问你个问题可以吗？很严肃的问题。”
“好啊好啊，说吧~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我向你求婚，你会考虑吗？”
他的声音小小的，但语气认真。
我愣了一秒钟，仅仅一秒钟，笑。
“当然，如果那时候，我们都没有爱人，我会认真考虑。”
他释然地笑，我也随他笑，用他不懂得的意味深长。
“今晚，陪我看星星吧。”
我任性地歪头看着他。
他有点意外，终究还是温顺地点头。
“呵呵，不怕家里人找你吗？”
“姐姐!我说过好几次了，我不是小孩子了，别忘了，我只比你小一点点而已。”
“好啦好啦，我知道，你是男子汉，不是小男孩儿了，对吧。”
他好像终于反抗了一回，看我笑起来，又像小皮球泄了气。
午夜的天空，像静宓的海洋，漾起点点星光，映在我们的眼眸里。身边的迷迭香，在微光中散发幽蓝的暗香。
我躺在地上，舒展开身体，微微地叹息。
“姐姐，为什么叹气？”
“没有啊，你听错了。”
“哦？这样吗？”他犹疑地看着我。
“你，开心吗？”
“开心啊，真的，姐姐，我很喜欢。”
“喜欢什么？”
“喜欢看星星啊，不，是喜欢和姐姐一起看星星~”
“傻孩子，星星就是星星，不管谁在你的身边，它是不变的。你所感知的一切美丽和幸福，只要是你亲历的，就是属于你的，也只是，属于你自己的。人和人，就像星星一样，看得见彼此的光芒，就可以快乐，如果能分享对方的一点温暖，已经足以说是幸运了，你说呢？”
“哦…那姐姐…你呢？会记得今晚的星光吗？”
“当然，美丽的东西永远值得记取。”
“那，我要走了。”他站起身，掸掸身上的草叶。
“好，路上小心，注意安全哦! 等等，你一个人走夜路，会不会不安全啊，要不要我送送你？喂喂，别走那么快，小心摔跤……”
“姐姐!!!”他不可忍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“我说过啦，我不是小孩子啦!!!”
“安啦安啦，我知道，你不是孩子了……”我喃喃自语。
今晚的星光，掺了一点散淡的，忧伤味道，无人知晓。
“姐姐，我有女朋友了。”
……
“姐姐，我们分手了。”
……
“姐姐，我前几天喝醉了。”
……
“姐姐，我和家里吵架了。”
……
我亲历他的喜怒哀乐，微笑着倾听，不变的，还有每次他来到前我种下的迷迭香。
那淡淡蓝紫的小径，仿佛时光隧道，滤过光阴，滤过纷扰与焦灼，只偶尔传出，我刻意的戏噱和他小小的抗议声。
那天他来的时候，我正在种地。总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我，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好裁缝，想起来了，就练一阵子，不一会儿就通通抛到脑后去了，不知让多少人失望了。
“你先坐到一边去等我一下吧，我马上就弄好了。”我抹了一把汗指指旁边的树荫
“好辛苦哦…”
“嘻嘻，哪里啊，都是我平时太偷懒啦。”
“姐姐，我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!”
“真的？太好了，恭喜你哦。”
“姐姐…”
“嗯？”
“嫁给我吧。我现在工作很不错，你以后也不用这么辛苦，每天种种花写写东西，不是很好吗？”
一时无语。
我站直身子，不知有什么立场可以表达感慨或者激动。
“求婚，对一个女人而言是最大的赞赏，我很开心，真的。”
“但是，我是那个能给你狂喜，又让你流泪的人吗？”
“也许我是你的一种习惯，就算如此，我也并不觉得这是悲哀。”
“听着你讲述自己的生活，看着你长大，我欣慰于能够分享你的快乐与忧愁，我已知足。”
“小傻瓜，愣什么，我可没有怪你，我只是觉得，你真的长大了……”
他离开的时候，很平静，也许，这只是个玩笑吧。
年轻时的冲动，不是不美好，只是做到毕竟不如不做，免得徒增惆怅。
希望他已经懂得，正因为是如此宠昵，才不能束缚，不敢暧昧。
我还是种我的地，他的身影出现得绝少了，间或会有一点点落寞，散落在蓝色花穗之间，像初识他时，少年温柔的眼光，如水。
某天，收到他托人带来的信：
“姐姐，我要结婚了，她很好，我也很好，请放心，我已经长大了，你相信我的，对吗？
一笑。
听说信任是最好的礼物，为什么不呢？
我相信，他，真的会长大。
我托来人送去我的祝福，和一包迷迭香的种子。
当世上万物皆变化的时候，如果说有什么不变，那只有回忆。
唯有回忆，绝不从属于自己之外的任何人，哪怕扭曲或过滤掉曾经的细节，也可以勇敢无畏。
迷迭香，赠予最初的，也是最后的，回忆……
我不是炼金师，但我喜欢迷迭香。
每每看到它被捣捣烧烧摇身一变成了瓶子里红红蓝蓝的药水，都禁不住无声叹息。
喜欢迷迭香的颜色，像天空凝神的悲悯，像羞涩少年眼眸里的优柔，像风吹过自己的衣襟，扬起的淡蓝色的轻尘。
迷迭香，或者，你又可以叫它“海之朝露”，每当我坐在一丛丛绿意之中，都会有一种时空凝滞的错觉，忘了身前，忘了身后……
如今天，我就正正抱膝坐在迷迭香堆里发呆。
“姐姐～”
“嗯？”我惊异地抬起头。
一个少年，静静地站在我的面前，微微局促，一点点羞怯。
刹那，我有点恍惚，好像胶片倒回，看到他正从迷迭香丛中蹦蹦跳跳的走来，当然，我并没有真的看到，我只是陷入那样的幻境，蓝紫色的幻境……
“姐、姐姐？”他又试探地叫了一声。
“什么事？弟弟。”我调皮地露出白牙，感觉自己有点像狼外婆。
“没、没什么事，只是觉得这花香很特别呢，就禁不住走过来了，是不是很冒昧？”
他的脸红了。
“喂，你脸红什么？”狼外婆的嘴咧得更大了。
“啊…那个…是不是打扰了，那我走了。”
他的脸更红了。
“坐吧。”我拍拍身边的地，“如果不嫌脏的话。”
他乖乖地坐下，很安静，我们像熟稔的朋友，梦游似的对着原野微笑，任流光飞舞。
“姐姐，这是什么花？”
“这是迷迭香，它的味道类似于姜花，有人拿他薰香，有人拿它泡茶，很全能的植物呢，了解了？”
“嗯!”他用力地点头。
“嘿嘿，你真可爱……”
(自己都觉得自己邪恶了-_-||)
“啊，哪有啊，姐姐，真是的…我要走了，以后还来…看花，可以吗？”
“当然。”
我没有站起来，只是拍拍手上的土，微笑，挥手与他作别。
与太多的人和气息擦肩而过，问询与承诺，最好都不要过于认真。
一切关于缘分的解释，都是心理暗示。
因为了解，所以慈悲，因为释然，所以心领神会。
但是，这次，却是我错了。
每隔一段时间，他就会出现在我的田间，静静地陪我坐着，有时候说点什么，有时候什么也不说，只是，坐着。
我还是恶作剧，喜欢捉弄他，看他脸红的样子。
他很羞怯，但不生气，只是笑，偶尔也给我讲讲他自己，讲他喜欢的，还有喜欢他的女孩子。
这不奇怪，他是个可爱的男孩。
我也总是鼓励地笑。
“说啊，继续说，说下去……”
我们就这样子，像风和水的漂泊，或者落叶偶尔的驻足般的交往，直到有一天……
“姐姐，我想问你个问题可以吗？很严肃的问题。”
“好啊好啊，说吧~”
“如果有一天，我向你求婚，你会考虑吗？”
他的声音小小的，但语气认真。
我愣了一秒钟，仅仅一秒钟，笑。
“当然，如果那时候，我们都没有爱人，我会认真考虑。”
他释然地笑，我也随他笑，用他不懂得的意味深长。
“今晚，陪我看星星吧。”
我任性地歪头看着他。
他有点意外，终究还是温顺地点头。
“呵呵，不怕家里人找你吗？”
“姐姐!我说过好几次了，我不是小孩子了，别忘了，我只比你小一点点而已。”
“好啦好啦，我知道，你是男子汉，不是小男孩儿了，对吧。”
他好像终于反抗了一回，看我笑起来，又像小皮球泄了气。
午夜的天空，像静宓的海洋，漾起点点星光，映在我们的眼眸里。身边的迷迭香，在微光中散发幽蓝的暗香。
我躺在地上，舒展开身体，微微地叹息。
“姐姐，为什么叹气？”
“没有啊，你听错了。”
“哦？这样吗？”他犹疑地看着我。
“你，开心吗？”
“开心啊，真的，姐姐，我很喜欢。”
“喜欢什么？”
“喜欢看星星啊，不，是喜欢和姐姐一起看星星~”
“傻孩子，星星就是星星，不管谁在你的身边，它是不变的。你所感知的一切美丽和幸福，只要是你亲历的，就是属于你的，也只是，属于你自己的。人和人，就像星星一样，看得见彼此的光芒，就可以快乐，如果能分享对方的一点温暖，已经足以说是幸运了，你说呢？”
“哦…那姐姐…你呢？会记得今晚的星光吗？”
“当然，美丽的东西永远值得记取。”
“那，我要走了。”他站起身，掸掸身上的草叶。
“好，路上小心，注意安全哦! 等等，你一个人走夜路，会不会不安全啊，要不要我送送你？喂喂，别走那么快，小心摔跤……”
“姐姐!!!”他不可忍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，“我说过啦，我不是小孩子啦!!!”
“安啦安啦，我知道，你不是孩子了……”我喃喃自语。
今晚的星光，掺了一点散淡的，忧伤味道，无人知晓。
“姐姐，我有女朋友了。”
……
“姐姐，我们分手了。”
……
“姐姐，我前几天喝醉了。”
……
“姐姐，我和家里吵架了。”
……
我亲历他的喜怒哀乐，微笑着倾听，不变的，还有每次他来到前我种下的迷迭香。
那淡淡蓝紫的小径，仿佛时光隧道，滤过光阴，滤过纷扰与焦灼，只偶尔传出，我刻意的戏噱和他小小的抗议声。
那天他来的时候，我正在种地。总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我，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好裁缝，想起来了，就练一阵子，不一会儿就通通抛到脑后去了，不知让多少人失望了。
“你先坐到一边去等我一下吧，我马上就弄好了。”我抹了一把汗指指旁边的树荫
“好辛苦哦…”
“嘻嘻，哪里啊，都是我平时太偷懒啦。”
“姐姐，我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!”
“真的？太好了，恭喜你哦。”
“姐姐…”
“嗯？”
“嫁给我吧。我现在工作很不错，你以后也不用这么辛苦，每天种种花写写东西，不是很好吗？”
一时无语。
我站直身子，不知有什么立场可以表达感慨或者激动。
“求婚，对一个女人而言是最大的赞赏，我很开心，真的。”
“但是，我是那个能给你狂喜，又让你流泪的人吗？”
“也许我是你的一种习惯，就算如此，我也并不觉得这是悲哀。”
“听着你讲述自己的生活，看着你长大，我欣慰于能够分享你的快乐与忧愁，我已知足。”
“小傻瓜，愣什么，我可没有怪你，我只是觉得，你真的长大了……”
他离开的时候，很平静，也许，这只是个玩笑吧。
年轻时的冲动，不是不美好，只是做到毕竟不如不做，免得徒增惆怅。
希望他已经懂得，正因为是如此宠昵，才不能束缚，不敢暧昧。
我还是种我的地，他的身影出现得绝少了，间或会有一点点落寞，散落在蓝色花穗之间，像初识他时，少年温柔的眼光，如水。
某天，收到他托人带来的信：
“姐姐，我要结婚了，她很好，我也很好，请放心，我已经长大了，你相信我的，对吗？
一笑。
听说信任是最好的礼物，为什么不呢？
我相信，他，真的会长大。
我托来人送去我的祝福，和一包迷迭香的种子。
当世上万物皆变化的时候，如果说有什么不变，那只有回忆。
唯有回忆，绝不从属于自己之外的任何人，哪怕扭曲或过滤掉曾经的细节，也可以勇敢无畏。
迷迭香，赠予最初的，也是最后的，回忆……
